不论从近期还是从中长期来看，加入WTO对我国经济的发展都是有利的。但是，加入WTO也并非鲜花满地，一帆风顺。最大的风险和挑战是，如果规定的保护期结束，而我们的经济运行还未达到应有的状态，我国的传统农业、制造业和服务业就会面临比较大的冲击。显然，加入WTO对中国政府和企业面临的将是挑战性的机遇。

　　与此同时，加入WTO对中国环境到底有什么影响，中国如何处理贸易自由化与环境保护的关系，如何解决好将会出现的各种问题，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一

    从经济全球化同环境保护的一般关系来看，我认为问题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国际贸易对各国经济和环境都会产生日益显著的影响，特别是有可能通过贸易和投资渠道转嫁污染，主要是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转嫁污染， 或者是通过贸易过程加剧发展中国家的生态破坏。贸易引起的环境问题已引起国际社会特别是环境界的关注。不少事例说明，日益扩大的国际贸易对一些地区的生态环境已经产生了负面的和深远的影响。

    二是环境问题成为一些国家建立贸易技术壁垒的新借口，发达国家以保护本国国民健康或以保护全球环境为由，制定复杂的和过高的环境标准和其他技术标准，对发展中国家设置了新的贸易壁垒；一些发达国家还试图把环境问题引入世界贸易谈判日程，制定有关环境的国际性标准和规则，要求发展中国家在环境保护方面向发达国家看齐，利用贸易措施来影响其他国家的环境政策。这都有可能加剧国际贸易的歧视和不平等。

    三是环境问题全球化及采取的国际行动，对贸易都会产生很大影响。环境问题已从单个国家的水、大气、固体废物、噪声等的污染发展成为全球性环境问题，如臭氧层破坏、全球变暖、生物多样性减少等。针对全球环境问题，国际社会采取了一些贸易上的限制行动。80年代中期以来，仅中国先后加入的国际环境保护公约就有30多项。这些国际环境保护公约直接或间接涉及国际贸易，对贸易活动也有很大影响。例如《濒危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和《关于消耗臭氧层物质的蒙特利尔议定书》，都规定了明确的有关禁止和限制贸易的条款，《控制危险废物越境转移及其处置巴塞尔公约》则专门对危险废物的非法转移和贸易问题作出了具体规定。虽然目前国际环境公约所限制或禁止的贸易还只占世界贸易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国际环境公约正在不断地出台，对贸易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一些地区性贸易协议已开始关注贸易与环境问题。《北美自由贸易协议》是第一个附带有环境协议的地区性贸易协议，其主旨是为了处理与贸易相关的环境问题。自从西雅图WTO部长级会议失败以来，在WTO之外开展的贸易与环境的讨论不断增多，其中包括南美各国签定的《南方共同市场议定书》、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进行的谈判、欧盟与墨西哥间的谈判等。

　　近年来，国际环境条约有很大发展，达成了多项与贸易体系密切相关的多边环境条约，其中包括1997年达成的《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下的《京都议定书》、2000年初在《生物多样性公约》下达成的《卡塔赫纳生物安全议定书》，以及2000年12月达成的关于在国际贸易中对某些危险化学品和农药事先知情同意程序的《鹿特丹公约》。

　　所有这些引人关注的发展表明，贸易与环境的关系十分密切。

　　制定国际环保规则，要遵循里约会议通过的：“共同的、但有区别责任”的这一基本原则。一切规定和标准，应是发展中国家力所能及的，并且有利于他们的民族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可以说国际社会为此已提出了一些积极的、正确的主张。《里约环境与发展宣言》提出的27条原则，其中不少涉及环境与贸易的关系。如原则12条提到：为环境目的而采取的贸易政策措施不应该成为国际贸易中的一种任意或无理歧视的手段或伪装的限制。应该避免在进口国家管辖范围单方面采取对付环境挑战的行动。《21世纪议程》涉及环境与贸易关系的地方很多，如在第二章提到通过贸易自由化促进可持续发展，使贸易与环境相辅相成；促进建立一个开放的、非歧视的、公平的、安全的、可预测的、符合可持续发展目标并能使全球生产按照比较优势得到最佳分配的多边贸易制度；制止和扭转保护主义，使世界贸易进一步自由化和扩展，使所有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从中获益。设在加拿大的重点研究贸易与可持续发展的国际可持续发展研究所草拟了一系列关于贸易和可持续发展的原则，其主要内容是：逐步把货物和服务价格中未曾支付的环境成本进行内部化；实施贸易自由化和其它推进贸易自由化的措施，如增加市场调节与管理的能力、减轻债务、增加投资和技术转让；保护生态系统的再生能力，避免对植物、动物数量和种类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保护国家公园的特殊地位，如果要求采取与关贸总协定不一致的贸易行动，应事先在国际范围达成一致协议后再实施；在地区、国家、区域和全球不同层次的环境问题，应当由相应层次的政府或组织予以解决，跨界的和全球性环境问题，则应当由各国相互合作予以解决；在跨界环境问题上各国应更好地进行合作，并建立更加公开、有效和公正的争端仲裁程序；采取相应政策和措施，把预防潜在的环境危害及可能发生的风险的费用计入产品成本，如把控制二氧化碳的费用计入煤炭价格中；所有受到影响或涉及其利益的各方都能够及时、方便、充分地得到有关信息，并且在决策过程中使公众能够充分参与。这些看法对我们讨论环境与贸易的关系，或许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二

　　中国加入WTO，将使中国经济发生重大变化，同时，在环境方面也会产生一系列的影响，包括正面的和负面的影响。

　　从其对环境的有利影响而言，首先，中国加入WTO意味着经济改革的进一步深化，世界上最有潜力的市场将向世界开放，并为中国的出口产品提供更大的国际市场准入。将导致资本、劳动力、技术等各种生产要素依国际和国内市场变化进行重组，促使经济结构和资源利用发生巨大变化。劳动力密集型产业、知识、技术密集型产业会进一步扩大；土地和一些资源密集型产业可能出现一些萎缩，低效益、高消耗、高污染的产业会加快淘汰；粮食和能源、矿产资源的进口势必增加，国内粮食、棉花等受到较高保护的农业部门和一些开采成本较高的能源、资源部门的生产可能会缩减，这有利于减少对国内资源的压力，降低资源破坏和农业污染；随着资金和高新技术的进入，环保产业会有较快发展，有利于环境污染的防治和自然生态的改善。其次，加入WTO，将加速我国市场经济法律体系、包括同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环境与资源保护法律体系的发展，促进法律的有效实施，形成更加规范、更加有力的环境与资源保护法律的社会经济环境。同时，在环境管理方式和标准方面，会与国际社会有更大的互通性和可比性，在一些领域，可能要直接采纳国际通行作法和标准，从而推动中国环境管理同国际的接轨，提高中国环境管理的整体水平。

　　从其对环境的不利影响而言，首先，高消费等不良的经济示范效应会进一步扩大。发达国家及国际跨国公司为了其过剩产业开拓市场，会极力推销私人汽车、一次性消费等不良的消费模式，从而加剧对环境的压力。其次，由于同发达国家在环境管理包括环境标准方面存在不小的差别，一些低技术的、污染较高的产业有可能向中国特别是向内地转移。据有关部门调查，1991—1995年5年期间，中国共进口各类废旧物品3030万吨，用汇68.8亿美元，并由此引发了全国范围内关于“洋垃圾”围攻中国的恐慌和争论；同期引进的外资企业中污染密集型企业达4000多家，协议投资额约占投资总额的40％。根据《蒙特利尔议定书》的规定，发达国家要在规定期限内淘汰和停止使用消耗臭氧层物质，发展中国家则有10年的宽限期。研究表明，过去几年，在与消耗臭氧层物质生产和消费的相关行业，包括溶剂、冰箱、空调和发泡材料行业，在华外国直接投资的增长率很高。由此表明，如不采取有效措施，贸易自由化进程有可能会加剧国内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

　　与此同时，中国在加入WTO后，环境因素对贸易的影响势必扩大，“绿色技术壁垒”将对中国一系列产品的出口产生更为显著的影响，对中国相关产品的研制、开发、生产、包装、运输、使用等各个环节带来一系列的影响。WTO涉及环境的一些文件，允许其成员采取保护人体健康、动植物健康、环境和自然资源的措施，也就是说，在贸易过程中允许附加环境要求，使各国有机会筑就技术壁垒。技术壁垒主要是指商品进口国家所制定的那些强制性和非强制性的商品标准、法规以及检验商品的合格性评定所形成的贸易障碍，即通过颁布法律、法令、条例、规定、建立技术标准、认证制度、检验制度等方式，对外国进口商品实施苛刻的标准，增加进口难度，最终达到限制进口的目的。国际市场上遇见最多的环境技术壁垒主要有：环境技术标准、环境标志、绿色包装制度、卫生检疫制度、绿色补贴等几种主要形式。由于科技水平、管理水平以及经济实力的对比悬殊，发展中国家在这种非关税壁垒的竞争中明显处于劣势。技术壁垒虽然是非贸易壁垒，但对自由贸易的作用不可低估。因此，中国主要贸易对象国日趋严格的环境标准和各种临时性环境措施，将对中国贸易出口造成越来越显著的影响。事实上，过去几年中国一些行业的对外贸易已经受到国外有关环境措施的影响。例如，1996年德国颁布的有关118种偶氮染料的禁令，1998年美国、加拿大和欧洲国家对中国木材包装材料实施的禁令都对中国出口贸易产生了影响。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不久前有30多万件中国生产的夹克从欧洲被退回，理由是夹克拉链的有关金属含量超过了欧洲标准。

　　当然，由于环境与贸易关系的复杂性，由于中国国内对此研究甚少，上述看法还只是一些初步的判断。目前，中国应当借鉴国外对贸易协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或者可持续性评价的经验，对中国加入WTO的环境影响进行比较系统的评价，为制定相关的环境与贸易政策提供必要的依据。

三

　　随着加入WTO以及环境与贸易问题的显现，国内各界对环境与贸易领域 “绿色壁垒”与市场准入、环境标准和竞争力、国际投资与可持续发展、贸易与环境政策协调等问题开始关注起来。从当前来看，在处理环境与贸易的各种问题上，应当遵循那些原则和战略呢？

　　中国加入WTO就是对国际贸易通行规则的认可，就是承诺在处理贸易问题时要遵循这些规则。因此，我认为在处理有关环境与贸易问题上，中国也应当遵循国际上公认的一些基本原则。这些基本原则国际上有各种提法，但归纳起来大体包括以下一些原则：经济效率原则，社会公正与公平原则，良好管理原则，社会有关方面参与原则和国际合作原则等。

　　在处理各种具体的环境与贸易问题时，应当按照上述原则，正确处理长期利益与短期利益、总体利益与局部利益的关系，积极对待环境与贸易存在的一些磨擦与冲突，承认公众健康和环境的保护要优先于短期的利润，逐步采取与国际惯例、标准接轨的这样一种积极向前的战略思路。

　　在有关绿色技术壁垒问题上，我们应当认识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主权国家，为了保护国家安全、防止欺诈行为、保护人、动植物的安全和健康，对产品也会提出必要的技术要求，筑起适当的技术壁垒，以防止不合格产品的进入。在这方面，我们应当在要求发达国家保证发展中国家享有事先告知和充分的知情权，并遵守WTO关于给予发展中国家特殊和有差别待遇的条款，在有关领域给予发展中国家适当技术援助的前提下，逐步改进各种产品的标准，包括相关的环境标准，使中国的产品标准和相关的环境标准逐步与国际标准接轨，这也将大大有利于中国的环境保护。欧美许多国家国际标准采标率已达80％，日本新制定的国家标准更有90％以上是采用国际标准化组织、国际电工组织（IEC）标准。现在，我国国家标准只有40％左右采用了国际标准，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较大差距。因此，我们在加快本国的标准建设进程的同时，也要注意和国际标准特别是ISO系列标准的相匹配，开展标准上的国际互相认可，这样才不会再因标准差异导致商品出口受阻。另外，应当积极促进清洁生产和强化环境管理，积极推行ISO14000系列标准和环境标志等自愿性环境保护措施，开展ISO14000环境管理体系标准和环境标志的国际互认，这是打破环境技术壁垒的一个重要途径。1994年获国际标准化组织表决通过之后，中国于1996年便将其引入并同等转化为国家推荐性标准，在ISO14000环境管理体系认证方面和发达国家的差距并不大。目前，应当继续大力推行ISO14000环境管理体系，促使企业在原材料采购、生产过程各个环节、产品使用和最终的废弃物处理以及产品包装物使用、人员培训活动、产品和服务的全过程充分考虑环境的因素，促使企业不断取得良好的经济和环境业绩，在国际市场上树立起良好的环境形象。

　　在处理环境标准和竞争力的问题上，我们应当认识到，环境标准上的差异确实会带来经营成本上的差异，并由此带来产品竞争力上的差别。对此，积极的战略对策是逐步提高环境标准，在符合国情国力的前提下，使我国环境标准尽可能与国际标准接轨，这既是保护本国环境的需要，也有助于提高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适应能力和竞争力。

　　在处理国际投资和可持续发展问题上，我们应当认识到外资的引入既有可能提高技术和管理水平，包括环境技术和管理水平，相应减少环境危害；也有可能带来污染密集型产业的转移，增加环境危害。因此，应当在贸易、投资和环境管理部门之间建立有效的协调机制，鼓励外国投资者从事高技术和高附加值产品的开发和生产，投资于清洁产业；同时，加强对外资的环境管理，防止其本国或国际环境条约禁止的产业和产品进入中国。鼓励跨国公司采用更严格的环境标准和清洁生产技术。

　　在处理环境与贸易政策协调问题上，我们应当认识到在环境保护不断强化的国际环境中，从长远考虑环境与贸易政策的目标和战略应当是相互协调和促进的。因此，贸易与环境管理部门应当加强协调，制定对外贸易可持续发展战略。在出口方面，采取措施发展高科技产品和绿色产品，优化出口结构，鼓励出口企业采取ISO14000认证、环境标志和绿色包装等环境措施；在进口方面，扩大资源产品的进口，保护国内资源；鼓励清洁生产技术、设备的引进；加强进口的环境管理，包括禁止有较大环境有害影响或风险的货物和包装物的进口，杜绝其可能带来的危害。